上個月打開MOD,在將下片清單裏挑了肯洛區的《老橡樹酒館》(The Old Oak)來看。
這是2023年上映的作品,當時年紀已經87歲的肯洛區認為這可能是他最後一部電影。記得在台灣上映時,因為戲院和場次不多,最後我沒來得及看。
但老實說,雖然從九零年代開始看電影追影展,肯洛區一直是我會關注的導演,開始於1998年的《我的名字是喬》,但很難說我真心喜歡他的哪一部電影。可能他早期一些的作品更經典,但我也只看了一部《鷹與男孩》(1969),這部倒是真的很動人。
肯洛區的電影一直充滿著政治良心,關注左派、工運、底層階級,他幾乎所有的電影都圍繞在這些概念上建構而成,對於習慣看電影角色充滿心理側寫和存在主義困境的觀眾如我,肯洛區電影的角色都很像是來自紀錄片模版的人物,政治結構下的平民受難者與抗爭英雄,他的故事、形式和影像都顯得平實無華,不好聽的說是缺乏刺激性與想像力到有些無聊的地步,但無法否認每部片都流露出一以貫之的政治與道德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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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橡樹酒館》其實和我看過的導演其他作品沒什麼不同,如果肯洛區過去的作品無法打動你,這部可能的收山作應該也不會有所不同。但不一樣的是,我看這部片的當下數度泛淚,發覺這可能是少數肯洛區能打動我的電影。
不是很確定為什麼,可能肯洛區在這部他自覺是最後一部作品裏有什麼東西變了,或者是我自己這些年也有什麼地方變了。
細想之下可能也沒有什麼神秘之處。這故事是關於愛爾蘭一處沒落礦城中,一位經營酒吧的失意老闆,想要振作起來做點什麼事。他幫助初來乍到的一群敘利亞難民,對抗著城鎮中排外的保守意識,再肯洛區不過的劇本設計。
而這位酒吧老闆並沒有什麼複雜高深的政治理念,他只是懷念過去父輩礦工抗爭的傳統,想要做對的事去幫助別人,認為勞動者必須團結對抗強權,而不是相互仇恨。敘利亞難民在戰爭中面對的迫害,成為肯洛區將兩方連結的政治投射。
雖然這是2023年的電影,但在2026的時空看這部片,對照到右派得勢,新自由主義仍持續擴展的現實,《老橡樹酒館》用一位失意的老工運左派做為主角,似乎對應到肯洛區對當下世界與自身的認知,突然就有了很強的情感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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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照例可以抱怨政治、戰爭、難民的現實沒有那麼簡單,或是可憐的左派也必有可恨之處的陰暗面,但肯洛區這次劇本有一些設計很簡單卻很有效。一個是他將男人面對大海的影像化成一種來自歷史的失敗幽魂,他正站在結束一生的死亡邊際,卻被神秘的安排(一隻小狗)所拉回。
另一個是來自敘利亞的少女熱愛拍攝底片相機這件事,雖然情節上不算很有說服力,但概念上是社會運動攝影傳統的跨時空召喚,也回歸到肯洛區本身拍攝電影這件事上。
於是在我的想像中,這部肯洛區電影的情感突然顯得十分私人,他深知義憤的真切與堅持的痛苦代價,但也仍然相信會有小小的奇蹟支撐人們繼續走下去,至少在他的電影裏一切仍然還有可能。
雖然電影充滿各種不太寫實的金句台詞,但他的鏡頭、影像、形式、演員都放到了適當且有效的位置上,讓故事的情感核心得以成立,成為肯洛區非常適切的告別作。
男女主角演員都是素人,我本來以為男主角Dave Tuner是專業演員,查了作品年表才知道他只參演了肯洛區最後三部片,從小配角到最後一部成了男主角。他是退休消防員,也經營過酒吧,可能是本色演出,他的表情和存在感感覺很適合這個角色,可能也是電影(對我來說)可以成功的重要因素。
(觀賞於202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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