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地獄之門》( Sirāt, 2025 )
導演:Oliver Laxe
不確定電影經不經得起推敲,但看這部片也可以什麼都不想。尤其搭配美以攻打伊朗做為現實背景,很呼應片中世界末日的臨場感。
我對 rave 文化不了解,片中一行人在摩洛哥穿山越嶺像是尋找一場可能不存在的沙漠派對,劇本刻意處理成超現實的寓言情境,這些備齊裝備的銳舞旅者完全沒有風險控管的概念,對地緣政治的認知近乎放棄理解的狀態,他們逃避的旅程原本就沒有目標與終點,象徵性超過寫實合理性。同樣地,另一對看似外來誤入的父子,劇情也不刻意解釋他們為何非得要冒險找到女兒不可,人物設計同樣模糊曖昧。
劇本設計把這一對看似來自主流社會的普通人放到化外之境,做為容易讓一般觀眾代入的角色,也暗示這對父子的家庭崩解(女兒消失)和整個世界末日的情境連為一體。而以白人為中心的心理寓言,自然把北非拍成地獄般的異國世界。如此的封閉性其實也沒什麼不行,如果導演費心拍出照顧現實政治正確的觀點,電影可能會更空洞而難以成立,我想到以前看過 Michael Winterbottom 拍過難民偷渡的電影。
本片上片前口碑盛傳類似瘋狂麥斯,或是當代版的《千驚萬險》(Sorcerer, 1977),其實這部片的場面規模很小,或許影像和情境上有點瘋狂麥斯或 Sorcerer 的味道,但場面和動作調度的規模與方向不同,可能也不必比較。電影直觀上更接近藝術電影,比如我會聯想到 Gus Van Sant 的《痞子逛沙漠》(Gerry, 2002),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塔可夫斯基,尤其電影最後閉眼走路穿越地雷陣的那段有點《鄉愁》、《潛行者》的宗教意味。查了下訪談和評論,這導演似乎也真是塔可夫斯基的粉絲。
至於最後的試煉,誰生誰死究竟有無道理?但我直覺導演好像特意賜死觀眾比較會記得的角色,以創造出驚嚇、創傷與衝擊感。結尾的寓意如果有的話,好像可以很簡單:與其被現實命懸一線的末日危險所癱瘓,人類只能盲目地往前走,一種積極同時又消極的信念。
(2026/3/1 青埔新光杜比廳)
《哈姆奈特》( Hamnet, 2025 )
導演:趙婷( Chloé Zhao )
因為還是沒有完整看過哈姆雷特的原始故事,所以不太確定錯失了什麼參照?我目前覺得這就是一部以展示精緻的煽情為核心的電影(非貶意),也就是什麼樣的姿態、美感可以打動創作者自己,就把它營造出來展示給觀眾。莎士比亞也就像是被借來的符號工具。雖然這部片不一定有說服我什麼,但我也不很同意我讀到的一些批評,即使他們可能也沒說錯。指責趙婷的品味不佳或是空洞,總讓我感覺像是在曬優越感,這和趙婷沉浸在她自身打造的幻覺似乎沒有太多差別。
改編自同名小說,本片像是哈姆雷特幕後的同人幻想故事,一種對莎士比亞與其時代和美感想像的操作,老舊、雜亂、質樸的寫實質地,再混搭新世紀大自然的靈性論述,與其說是單純地寫實,更像是在展現一種夢境與幻想。男女主角從相遇相戀結合,到建立家庭等等的發展,不是為了展示、提問性別政治的批判主題(雖然也是經過政治性的調整修飾),更像是為了呈現某種作者心中所認定的原初而美好的人性情感。
可能是來自原著小說,也或是改編成電影後的加強。這故事的結構暗指了兩種人物性質的對立,一邊是女主角那種來自大自然的女巫傳統,經過母系的傳承,會使用詩歌、藥草、樹林、預視來探索人世的命運與奧秘,另一邊則是屬於城市文明的男主角,透過對父親的反抗,經由文字與藝術去建構虛構戲劇,用以回應同樣的追問。所以片中的倫敦影像總是充滿物質文明的灰暗與病症,但男主角還是需要逃離鄉村與自然,將妻兒留在郊區。
同時女主角從會跑到山林間自然產子,到後來被迫關在房屋內生產,她的預示能力似乎也隨著成為妻子、母親,被世俗文明化而逐漸退化。直到瘟疫的侵入與喪子後,她再也無法靠母親遺留給她的力量找回原本的生命能量。這故事最後高潮的劇場演出,就像暗指人們的情感寄託從自然過渡到人造的戲劇上,最後看似藝術帶來的救贖,但這同時是一種文明發展之下不得不然的轉化與協商,人類要以新的方式繼續活下去。
也許趙婷或小說原作都太相信戲劇的力量,電影在最後要來個人鬼三角的視線,再加上劇場觀眾集體伸出手,去展現戲劇淨化的能量。這概念也貫穿整部電影,所有精緻的音畫美學經營,都為了讓觀眾相信在現實之外真有什麼偉大之物,足以投射各種情感並超越。只是我不太確定這部電影是不是可以因此而成立。
(2026/3/3 新竹大遠百威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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