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 翻譯

[翻譯]賈法潘納希的訪問(opendemocracy)

本篇是《花漾足球少女》(Offside)的相關文章之一。

這篇opendemocarcy的訪問更長更有深度,但後來才發現還是一篇很政治的文章,不過翻完了就貼上來吧。
我省略掉訪問前的影片介紹文字,這篇原始文章是CC授權。
作者是Jafar Panahi和Maryam Maruf

原文網址:
http://www.opendemocracy.net/arts-Film/offside_3620.jsp


(問) 你是如何在伊朗境內拍攝這部片的?時代雜誌一篇文章上說你送交一個假的劇情大綱給主管機關,之後他們才發現被耍了。當我看片時我感覺會有糟糕的事情發生。當你和工作人員拍攝時也有同樣的感覺嗎?你預期隨時會有警察闖進來嗎?
(答) 伊朗很多事都有一些問題。每一部片我們都必需想出一些有創意的方法來做,波斯語有一句話是說「如果你沒法走大門,就從窗子爬進去」。所以這就是我們必需要做的,找到方法完成我們的目標。每一部片的方法只能用一次,顯然對下一部片來說我們必需找到不一樣的方式來做。

我們送了一個劇本給主管機關,它和真正的劇本有點不同,我們跟他們說它是關於一些男孩去看足球賽的故事。他們準許了拍攝,我們就去拍了。我們和警方沒有的任何問題,但是指導部門--審核影片發行的機構--告訴我們他們不會發許可給我們,因為他們對我的前一部片不太高興。他們說我必需依照他們的希望來修改,只有這樣才會發許可讓影片上映,而且他們說這些至少花一年的時間。但,時間不斷過去,而我希望讓影片在世界盃之前公開,所以我們就不管一切開始製作這部片。

(問) 伊朗的男人一般來說對女人想參加比賽的希望感到同情嗎?或是他們大多感覺球場是男子氣概的保護區?
(答) 革命之前,女人是被允許參加足球賽的,和男人一樣。而現今的限制只在1979年的革命之後才有。因為這種的意識形態,人們的心理狀態已經改變了,所以就是這種"官方"的心理狀態造成了所有的問題。但我的看法是,大部份的男人對女人觀賞比賽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但自從女人被禁止看比賽以來,比賽的氣氛就變得非常地男性,非常地沙文和粗魯,現在已經發展出它自已的能量了。

(問) 女性有多常會因偷溜進球場而遇到法律上的麻煩?不只是被拒入場送回家而已。
(答)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沒有注意戴好面紗(hijab)的女人身上,所謂的"bad hijab"就是指露出了一些頭髮。刑警隊被派去處理她們,女人會被罰款,或是有時被拘留囚禁,或是她們的家人被送來,他們必需保證她們不會再有類似的行為。這就是事情處理的方式。但同樣的,這完全和主管機關如何解釋法律有關。

(問) 你能多說一點關於女人和足球之間的黑暗面嗎?到底被禁的是什麼?是誰禁的?你能說明一下在各個不同層面上對法律的解釋--平民和宗教當局,軍方和警方?
(答) 當然當你試著要限制某些事情或實行某些限制,它必需要依據某些法律。但法律中並沒有任何被伊朗議會或任何其他人所批淮的法條,用來禁止女人參加(球賽)。這已經變成了某種不成文的法律,警方和軍方也是一樣,必需要遵從這不成文的法律和規距,他們必需要對他們的上級負責。

(問) 風格上,這部片非常像一部紀錄片,你使用了非職業的演員,事件也是即時發生的--甚至還有中場上廁所休息時間!
(答) 是的,所有的演員都是非職業演員。這部片就像是部紀錄片般地被建構出來,在其中我安插了虛構的角色。這是一部紀錄片或是虛構劇情片?我希望片中的行動反映出這種曖昧。我們試著保持時間的統一,所以隨著每一秒鐘的過去,我要觀眾感覺他們正在觀看一個真實事件的進行。場景是真實的,事件是真實的,所以角色和其他部份也是真實的。這是為什麼我刻意地選擇不要使用職業演員,他們的存在會帶來虛假的感覺。

(問) 你在哪裏找到這些演員?現實中這些女孩是否也是足球迷對這故事感到有所共鳴?
(答) 我寫劇本時,我到處找最適合做這工作的人。舉例來說,我在Tabriz(在伊朗的西北方)找到士兵。那些女孩們,她們主要是大學生--我是透過朋友、同事和大學裏的熟人找到的。只要她們對足球有興趣,是的,她們對足球有真誠地興趣與熱情。她們也想去看足球比賽。

幸好在伊朗,這些演員們並沒有碰上什麼麻煩,主要的問題是在製作人和導演上。當然我過去碰過一些麻煩所以我並不那麼在意--而且我也習慣了。但至少關於演員們,他們並沒有什麼危險。

(問) 這部片非常地好笑,有時候近乎滑稽。幽默對你說故事來講有多重要?
(答) 我相信當女人必需否認她們的女人的身份,裝扮成男人才能參與社會,這是對女人最大的污辱。是的,是有幽默,但這是苦澀的幽默。你可以發笑,但同時你也感到非常的悲傷,對於那些女人必需否認她們女性的一面以便能參與男人可以參與的事情。

電影中我刻意地安排一位穿著chador的女性角色。藉此我想顯示出不只是非宗教或團體之外的人才有麻煩,而是甚至是位有宗教信印的人--她準備好要穿上hijab--也會被限制不準許參加。主管機構對宗教和非宗教的人都一樣的不公平,他們都單純地只想看比賽,或是參與男性的活動。他們也都被排斥被剝奪了權利。

限制是被強加在不同的階級身上的。我的目標是把不同階級和宗教背景的人們聚集一起,告訴大家每個人都是這種限制和法律的對像。

那些說女人不該參與比賽的人,他們說的理由是因為那些粗鬧的語言,那些咒罵和髒話;他們覺得女士們不該被曝露在這些行為之下。但烏理瑪(ulema 回教的神學家和法學家)們最近提出的論點(和最新的裁決有關)是:女人到球場上看那些露出手臂和腳的男人是不正確的行為。所以就算她們對此毫不享受,但觀看在運動的男人這個事實就會被認為是件壞事。這對排斥女人增加了更多的理由。

(問) 偽裝和扮裝的元素在《花漾足球少女》中是非常重要的,同時在像《Marmoulak》(The Lizard)這樣片子中也有。這樣巧妙的傳承是不是主管當局最害怕的事?
(答) 偽裝的元素是伊朗所有電影的共通特質。他們有不同層次的意義和訊息,這就是讓主管當局感到頭痛的地方--對電視來說也有同樣的事情,而伊朗的電視全都是國有的。不只是當局不喜歡這些訊息,他們甚至一開始就不想讓問題被提出。女人和她們在社會的地位,和她們想參加足球賽的渴望,這些議題被提出就是對當局的挑戰,他們沒有足夠的品德和容忍力來處裏它。

伊朗政權是個宗教政權,有著許多宗教控制,但這些想法只限於有權的人和他們如何詮釋宗教。甚至在教會人員裏也有一些開明的人,他們不相信這些排斥政策。但不幸地他們在權力圈之外,雖然他們想要開放,但在權力圈之內的人對宗教思想有著更為狹窄許多的解讀,這就是造成問題的所在。

我們並不試著用我們的影片對抗任何人或挑戰任何人,我們所要的是挑起一個社會議題。我們要告訴那些在政府裏的人有這樣的問題,所以至少他們可以對此有更深入的思考。我們想要說服他們有更多合理的方式來處理這些問題,不是只有全然的限制和忽略。

(問) 愛國心、責任和榮譽是個大主題,有趣的是你透過新的一代來探索這個主題。
(答) 這是一個好問題,也是一個重要的論點。當你談到國家主義和愛國主義時,我們必需了解到這不是關於盲目的國族沙文主義或是單一種族或國家的優越性。自從革命政權掌權以來,它對抗一些繼承下來的國家傳統,像是nowruz(新年慶典)。

伊朗人民想要回復他們的國家認同。他們想要訴說他們有著悠久的歷史,而這長久的歷史裏有著許多的榮耀。他們想要重新恢復他們的傳統,並宣告我們是有文化的民族,我們可以在共有的文化價值下共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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